康纳纳又拉起了夜晚的集市。
行商的车队支起简陋的棚子，铁丝网和塑料布拼凑成迷宫一般的巷道。机油和腐败的气味弥漫着，尘土飞扬，遮蔽了傍晚的灰白天空。
店长站在她们用塑料布支起的简陋的摊位前，穿着皱巴巴的围裙，嗓音嘶哑地高喊：
“肉！真正的肉！支持复兴畜牧业——！”
人们被香气勾引得靠近，三三两两地凑上来。在她身边，店员埋头切着烤炉上的土耳其烤肉。
她的动作冷静利落，手里的长刀在火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脸上没有表情，只有专注——每一刀切下去，整整齐齐，削掉不应当存在的情感与怀疑。
第一位食客终于凑过来了，但她只是抛出小心的疑问：“真的是肉？哪来的肉畜？”
店长立刻笑了，露出八颗牙齿，语速飞快：
“我们在搞复兴畜牧业的实验~”
她拍了拍胸口，煞有介事地补充：
“没有节制的屠宰会导致实验难以为继的，所以限量供应哦。”
那位客人将信将疑，目光在摊位上流连。
摊位上的肉色泽红润，纤维细腻，香气扑鼻，和集市上常见的干硬鼠肉、劣质昆虫蛋白完全不同。
太干净了，太诱人了——干净得不像是这个废土世界该有的东西。
店员抬起头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，如刀锋划过，客人打了个寒战，连忙低头选肉，不敢再多问。
“要切片？还是带骨头的？”店长殷勤地问。
“……切片吧。”客人喃喃。
“好！”店长笑着应下，转头给店员打了个手势。
店员无声地动手了，刀起刀落，干脆利落。
很快，一份包装好的肉片递到客人手里。
怀抱着粗糙的油纸，客人匆匆离开了。
更多人闻着味道围过来，有餐厅老板，有游商，有寻常的小家庭。
她们眼里带着饥饿、渴望，还有……囊中羞涩的犹豫。
店长不停地叫卖，不停地笑着推销。
她的嗓子越来越哑，声音破碎得像砂纸摩擦，但依然撑着笑容：
“来啊！吃了之后此生无悔的黯然销魂肉~”
炉火哔哔啵啵地响着，烟气升上灰白色的天。
店员的刀还在不停地落下，每一刀，切开的是肉，也像是切开了这世界仅存的一点点体面。
直到最后，肉卖光了。
店长弯下腰剧烈咳嗽，笑着拍拍店员的肩膀。
“卖完啦。不错吧？咱们也是‘复兴事业’的一份子了。”
店员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，擦了擦刀，收拾好炉子。
摊位渐渐冷清下来，只剩下一地油渍和烟灰。
风吹过，卷起尘土，遮住了他们留下的所有痕迹。
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有风里，还残留着一点肉香味。
像是燃烧过的生命留下的余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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