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LST的公共休息区里，银华皱着眉，低低“嘶”了一声，右手用力揉捏着左肩与脖颈连接处，那里的仿生皮肤下，旧日留下的不可逆损伤似乎又在抗议。
“银华，你没事吧？”奈安转过头，湛蓝色的光学眼捕捉到银华细微的动作，有些不解。
“没事，”银华甩了甩胳膊：“老毛病了，之前任务留下的，一阵一阵的，过会儿就好。”
奈安微微歪头，处理器似乎无法解析这个答案。“痛？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：“是什么感觉？”
银华愣了一下：“你……没有安装痛觉传感器之类的东西吗？”
奈安诚实地摇了摇头，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“没有。那并非必要功能。”
“这样啊......”银华看着她一如既往平静无波的脸，忽然起了个念头，咧嘴一笑，带着点不怀好意：“诶！说不定有个办法能让你也体验一下。”
“体验……痛？”奈安歪了歪头，带着一丝不解。
“对，跟我来。”说着，银华拉起奈安的手，拽着她前往临近的维修室。
维修室内，灯光冷白，照得各种仪器工具泛着金属寒光。
“奈安，你身上有物理接口吧？用来直连数据传输或者深度维护的那种。”银华靠在工具台边问。
“有的。”奈安回答：“但很少使用。设计时为了整体性和仿生性，接口隐藏在后背的仿生皮肤下层。”
“能打开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奈安走到维修台边，坐下，将身上的衣物一一脱去，露出下面白嫩的仿生皮肤，然后转向银华，伸出手：“需要使用工具划开表层仿生皮肤。请递给我一把利器，谢谢。”
“利器？要划开吗？”银华看着奈安洁白无瑕的后背皮肤，有些惊讶。
“是的。”奈安点了点头：“在设计的时候为了防水和伪装，并没有设计相应的可开启组件，维修和需要整体更换。”
“挺麻烦的。”银华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战术匕首取出递给她。奈安接过，调整握姿，手臂以一种人类难以做到的角度反折到背后，动作精准而稳定。刀尖抵住脊椎右侧的某处，毫不犹豫地刺入，然后利落地向下划去，发出轻微的割裂声。直到划近臀部上方，动作才停止。
她放下手术刀，双手伸到背后，手指探入那道裂缝，向两边一扯。仿生皮肤被撕开，露出了下方复杂的白色合金骨架、排列整齐的线束以及微微嗡鸣运作的精密元件。
“哇哦，”银华凑近看了看：“你这内部真是……挺漂亮的。设计真够精细的。”
她的目光很快找到了隐藏在骨架之间的一个标准物理接口，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数据线，一端熟练地接在自己颈侧的一个隐藏接口上，另一端伸向奈安背后的接口。“准备好了吗？可能会有点……刺激。”
奈安安静地坐着：“数据接口已就绪。请连接。”
银华将接口轻轻插入，咔哒一声，连接确认的指示灯在两人接口处同时亮起。
“开始了。”银华说完，毫不犹豫地拿起刚才那把还沾着一点奈安体内润滑液的匕首，刀尖对准自己左前臂，猛地扎了下去。
“呃——！”奈安的身体瞬间绷直，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杂音。她的光学眼剧烈地闪烁了几下，大量的错误提示和乱码瞬间冲刷着她的视觉传感器。来自银华的、未经任何缓冲的原始痛觉信号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处理系统。
几秒钟后，系统才勉强分析完这突如其来的陌生信号流。奈安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音和停顿：“分析……完毕。这就是……痛觉？我……完全……不喜欢。申请终止实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银华牙关一咬，握住刀柄，手腕猛地一拧，将扎在手臂里的刀旋转了半圈，随即更用力地向下一压——刀尖彻底穿透了她的小臂，从另一侧冒了出来。
“嗬……”银华自己也倒抽一口冷气，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，手掌也开始错误扭曲。这痛楚远超预期，而且貌似破坏了一部分控制连接线。
而另一边，奈安连声音都无法发出了。巨量的、远超系统处理极限的痛觉信号洪流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御机制。她的光学眼亮度骤降，变得空洞无神，整个身体猛地一僵，随后就像被切断了电源的玩偶，所有机能瞬间停止，向前倒去，数据线还连接在两人之间。
银华捂着自己还在不停抽搐，冒出循环液的手臂，看着眼前一动不动、背后还敞开着惊人裂口的奈安，愣住了。
“嘶……玩脱了。”银华喃喃说到。她忍着疼痛，用右手将扎穿自己小臂的匕首猛地拔了出，用旁边的医用绷带紧急处理了一下，确认不再渗出循环液。
“这下麻烦大了……”她看着趴在维修台上一动不动的奈安，以及她背后那用匕首划开的裂口，挠了挠头。自己一时兴起的恶作剧显然超过了奈安系统的承受极限。
她先将连接彼此的数据线小心拔下收好，然后开始检查奈安的内部情况。幸运的是，似乎只是系统过载触发了强制安全断电，主要构件没有明显损伤，看样子只需要重启复位一下就行了。于是，她开始尝试寻找奈安的手动重启的紧急按钮，很快就发现藏在奈安金属骨架下的一个复位按键。
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按下奈安的复位开关时，奈安体内突然传来一阵高亢的嗡鸣！原本黯淡的双眼猛地亮起，迸发出不祥的猩红色光芒。
“警告！检测到未知强烈外部刺激！威胁判定中……判定为高等级威胁！启动紧急自卫协议！”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响起。
随后，奈安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坐起，金属骨架发出摩擦声。她猛地转头看向银华，原本呆板可爱的面庞此刻只有机械的冷酷，随后她右手五指并拢，化作手刃状，带着破风声直劈向银华的脖颈。
“喂！奈安！是我！”银华赶紧向侧边躲去，险些没避开这致命一击。但奈安的系统显然已完全进入战斗模式，全然没有听见银华的叫喊。一击不中，她随即将左臂抬起，机械关节高速运转，直拳轰向银华的面门。
银华暗骂一声，来不及多想，虽然左臂因为之前的穿刺已经无法正常使用，但她的力量和常年的战斗经验远超奈安的预设程序。银华猛地侧身，避开了这一击，右手精准地抓住了奈安的手腕，巨大的力量让奈安的手腕发出“嘎吱”的声响。同时，她迅速靠近，利用体重和全身的力量给了奈安一个肩靠，直接将奈安压回维修台上。
砰！
奈安的身体与金属台面剧烈碰撞。她剧烈挣扎着，四肢扭动，试图摆脱束缚，猩红的光学眼不断闪烁，发出威胁性的嗡鸣和逻辑混乱的电子音。
银华几乎是用整个身体压了上去，膝盖顶住奈安的腰，右手死死地捏住奈安的手同时也按住她的身体，将她牢牢固定在维修台上，不让她挣脱。她能感觉到身下机体传来的巨大力量和不自然的震动。
“该死的……给我……安静点！”银华咬紧牙关，左臂的损伤因剧烈震动而再次渗出循环液。她艰难地伸长手指，摸索着，终于再次触碰到了那个深藏在奈安骨架中的紧急强制关机按钮。
她用力按了下去。
奈安身体猛地一僵，所有的动作和声音瞬间停止，猩红的光芒从光学眼中极速褪去，变回一片空洞的黑暗。挣扎的力量消失了，整个机体彻底软了下来，没了动静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银华瘫坐在旁边，长出了一口气，自从从战场上退下来后，感觉好久都没有这样累过了。她看着再次“睡去”的奈安，又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左臂，苦笑了一下。
休息片刻，她站起身，用还能动的右手，小心地将奈安在维修台上摆正，让背后的裂口向上。然后，她走到控制面板前，启动了维修台的自动维修程序。
机械臂带着各种工具缓缓移来，精准地开始清理裂口边缘、检测内部元件、进行系统软重启前的准备，同时解剖工具将奈安背部的整块仿生皮肤全部揭下，并将备件覆盖在上面，固定安装。
银华靠在墙边，看着自动机械有条不紊地工作，终于稍微松了口气。维修室的灯光冷清地照着，只剩下机械臂工作的微弱声响。

小说相关章节：夏晓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