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初，刚刚立秋的东海。

　　明德国际学校坐落在城市远郊，校门口，晨光斜斜切进来，把柏油路面照得发亮，路面的沥青纹理在光里清晰得像刚铺过一遍。今天是高一新生入学的日子。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凉意，混着远处高尔夫球场割草后的青草味，一丝丝钻进鼻腔，清爽里带着草汁的腥甜，湿润润的，像是夜露还没完全散去。

　　几个保安懒散地靠在门柱边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，声音低沉，烟味混在晨风里飘散。

　　直到叶晴走近。

　　声音先停了。

　　其中一个保安的目光钉过去，从她的脸，往下，慢慢移。她提着两只旧得发白的行李箱，浅米色连衣裙被晨风吹得贴在身上，布料薄得要命，胸前两团饱满的轮廓随着步伐轻轻晃动，乳尖在布料下隐约顶出两个细小的弧度。腰细得盈盈一握，往下却猛地丰盈开来，臀部圆润翘挺，走路时随着步伐左右轻摆，裙摆跟着荡。大腿笔直修长，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线条紧致，皮肤白得晃眼，阳光从侧面打过来，细小的绒毛在光里若隐若现。

　　"操，这身材……"一个保安喉结滚动，声音压得极低，气从牙缝里挤出来，"要是能按在桌上从后面干一炮，老子少活十年都值。"

　　另一个嘿嘿笑，目光死死黏在她臀线上，半天没移开："奶子至少D杯，腰那么细，操起来肯定夹得死紧。"

　　他们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压，沉甸甸的，带着重量。

　　叶晴却没察觉。

　　或者说，她感觉到了什么，脖子后面忽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，却不知道从哪里来。她没有回头，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行李箱的把手，塑料棱角硌进掌心，泛起一阵酸麻。脚步快了半拍，又强迫自己放慢。

　　不能让人看出来慌。

　　她站在校门口，深吸一口气。青草味混着汽车尾气的刺鼻，还有远处飘来的某种浓烈香水味，乱七八糟一起涌进肺里，叫人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
　　双手在胸前攥紧包，那里面是她画了半个月做的备课文件，纸页边缘硌着指尖，硬而实在。

　　悄悄给自己打气。

　　"没事的，叶晴。你可以的。这里是明德，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。既然来了，那就好好干，站稳脚跟。"

　　她实在不想回到那个县城的高中了。

　　"你的人生就彻底不一样了。"

　　脑海里不由浮现起面试那天的情景。本来她根本不抱希望，这么高端的私立学校，招聘门槛高得吓人，她一个师范院校毕业生，只投了简历试试水，投完就没再想过。没想到一周后电话来了，让她去试讲。

　　面试室里，几个考官面无表情坐成一排，她站在台上讲得手心直冒汗，衬衫后背贴着一层湿意。课后还被问了些奇怪的问题，比如"怎么处理学生间的权力游戏"。她当时愣了两秒，硬着头皮答完，出门就觉得凉了。

　　结果三天后通知来了。同意实习班主任，顶王老师的空缺，虽然只是试用期，但表现好有机会转正。

　　她当时激动得差点哭出声，手抖着把电话放下，在出租屋里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
　　这可是她翻身的唯一机会。

　　抬起头，打量四周的学生，尽可能对每个人都留点印象。

　　一辆辆豪车正鱼贯而入，车身锃亮，阳光在车漆上跳动。黑色迈巴赫、银色宾利、红色法拉利……车门一开，穿着崭新校服的学生们下来，虽然穿着一样的制服，但从气质和配饰上，和叶晴之前教的学生有着云泥之别。书包上挂着限量版logo，手腕上晃着成年人都买不起的名表，连站姿都是松弛的，那种从小就知道自己不会被亏待的松弛。

　　学生们三五成群，声音清脆又张扬。

　　"哎，你假期去哪玩了？我去马尔代夫潜水了，水下那个珊瑚礁，绝了！"

　　"我爸直接包了整座岛，烦死了，天天就我跟我家保镖。"

　　"开玩笑，我七月在瑞士滑雪，八月又飞巴黎看秀，刚回来没几天就开学，累得要死。"

　　几个女生经过叶晴身边，声音压低，却故意让她听见。

　　"这是谁啊？"

　　"那个新来的老师？长得还挺漂亮，就是……"

　　后半句没说完，几人相视一笑，飘走了。

　　叶晴脸颊微微发烫，手指攥得更紧。

　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裙子。这是她特意为了给人留个好印象去买的，在县城商场买的，标价四百九，要是平时她可舍不得买这么贵的，挑了好久才挑了这件。她用拇指和食指悄悄捏了捏布料。薄，粗糙，针脚歪斜。她把包往胸前挡了一点，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，又慢慢放下来。

　　忽然觉得它廉价得可怜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一辆低调的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停在校门口，引擎声极轻，像是刻意压着的。

　　车门打开，先探出一双笔直的长腿，黑色小皮鞋踩在地上，鞋跟清脆一声。

　　她站在人群里，哪怕在这种学校，气质依旧出尘。就那么站着，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向她倾斜，像是有一道追光只打在她身上，别人都是背景。

　　长发微卷披在肩上，妆容精致冷艳，唇色是张扬的酒红，和她整体的冷调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撞。她穿的是定制校服，短裙改得比标准短三厘米，露出大片雪白大腿。腰肢细得夸张，胸前校服被高高撑起，纽扣间隐约露出一道深沟。

　　她一下车，周围瞬间安静。

　　所有目光被拽了过去，男生们呼吸粗重，喉结微动；女生们或嫉妒或崇拜，眼神各有各的算盘。

　　林薇却像没看见，抬手理了理头发，指尖从发梢滑过，漫不经心，气场碾压全场。

　　哒哒哒，鞋跟踩着地面，径直往校内走。身后几个学生会成员赶紧小跑跟上，前后左右簇拥着，像是护送女王出行。

　　她从叶晴旁边经过，视线扫过来，在叶晴脸上停了一秒，然后很礼貌地点了个头。

　　"老师好。"

　　声音清冷，干净，落地即止，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。

　　叶晴被她的气场看朦了，脑子里转了半圈才反应过来，机械地点了点头，算是回应。

　　然后林薇径直走向校园，再没有回头。

　　这引发了一些议论。

　　一个新生女生拽了拽旁边的学姐，小声问："她是谁啊？这么拽。"

　　学姐撇撇嘴，压低声音："你这都不知道？新生吧。她叫林薇，学生会主席，高三的。高冷女王，背景硬得吓人，听说她爸是校董之一，家族是本地大财团。长得美，脑子还好，去年辩论赛拿了全国冠军。男生们都想追她，但没人敢碰，上次有个富二代给她表白，直接被她怼得灰头土脸，现在都不敢来学校了。"

　　新生瞪大眼睛："哇，这么牛啊？难怪气场这么强。"

　　学姐点点头："对啊，她就是学校里的一姐。你最好别惹她。"

　　大概是因为林薇和她打了招呼，这件事在人群里悄悄传了一圈，陆续有学生朝叶晴点头。

　　"老师早。"

　　"老师好。"

　　声音零零散散，却一点一点渗进心里，像什么东西慢慢化开了。

　　叶晴的肩膀悄悄松了一点，胸口那团忐忑稍稍散去了些。

　　感叹着，看来这学校也没那么如狼似虎。有钱人家的孩子，到底还是注重素质教育的。

　　畅想到这里，又是一阵喧闹。

　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边缘走来，校服外套随意披在肩上，里面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绷着，一看就是常年练出来的那种实在。脖子和手腕上的纹身在阳光下清晰刺眼，图案繁复，颜色深沉。他嚼着口香糖，耳机挂在耳朵上，重低音隐约往外漏，周围几个小弟围着，簇拥着，点头哈腰，说话都带着三分讨好。

　　"强哥早！"

　　"强哥，假期健身又壮了啊！"

　　张强懒洋洋"嗯"了一声，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，带着一股天生的狠劲，不需要任何理由，就是那种让人不自觉想退开半步的气息。往校内走去，所过之处学生自动让开一条道，没人需要开口，身体先做了决定。

　　有认识的会主动和张强打招呼，能得到他一个眼神回应的，脸上都会不自觉地带出点得意来。

　　张强经过叶晴身边。

　　叶晴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，脚跟碰到行李箱，才停住。

　　张强自然地看了她一眼，目光从上到下走了一遍，在她胸口停了一拍，又往下，不急不慢，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那目光不是恶意，也不是善意，只是一种惯常的打量，却压得她胸口发闷，呼吸浅了半截。

　　二人目光对上。

　　叶晴没来得及移开，就那么僵了一秒。

　　那群小弟的目光也跟着落过来，在叶晴身上转了一圈。

　　"强哥，这妞正点啊。"

　　"新来的老师吧，身材绝了。"

　　张强没说话，嘴角扯了扯，继续往前走，步子不紧不慢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　　叶晴刚刚平复下去的那点安心，又忐忑上了，脸上的热意迟迟没退。

　　开始思索着为什么这个学校也会有拉帮结派的团体，这里不是应该更规范吗。

　　张强一伙人走后，周围的窃窃私语又起来了。

　　一个新生男生低声问旁边的学长："那是谁啊？看起来好凶。"

　　学长瞥了一眼，嘿嘿笑，压低声音："他叫张强，高三的，学校里的混混头目。纹身抽烟酗酒，打架一流，听说假期还进过局子。"

　　新生皱眉："这种学生怎么能留在这学校？这么精英的地方，不是应该开除吗？万一出事，多损学校声誉啊。"

　　学长摇摇头："你别看他混，但人家学习好啊，年级第三。脑子聪明得吓人，数学物理全满分。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，他是校董扶持进来的慈善生，普通家庭，但奋斗典型。学校拿他当活招牌，宣传'精英教育不分出身'。你最好遇见他离远点，惹毛了他，没人敢帮你。"

　　新生点点头："明白了。果然有背景就是不一样。"

　　这些话断断续续传进叶晴的耳朵里。

　　心里沉了一下。

　　果然这个学校水很深。她告诫自己：谨言慎行，少说多看，先站稳再说别的。

　　她深吸一口气，拖着行李箱，跟着人流走进校园，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学生，一边在脑子里默默整理刚才看到的这些人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她自然而然地看见了那个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学生。

　　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走着，身高不过一米四，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，肩膀撑不起来，袖子长了一截，裤脚也堆在脚踝上。他低着头，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双手背在身后，安静地往教学楼走去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条路。

　　没人跟他打招呼。

　　也没人敢靠近他。

　　周围的学生像是下意识地在他身边留出一圈空白，没有人推搡，没有人侧目，就是那种无声的、集体的、彻底的忽视。他就这么走着，悄无声息，像一缕影子融进人群里，又像是从来就不在人群里。

　　叶晴看着这一切，心底那点怯场忽然变成更深的谨慎，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，只是脚步慢了一拍。

　　内心思索不定。

　　这里她没记错的话，应该只是高中部吧。初中部在另一个校区才对。怎么这个学生只有这么高？难道是天才不成，提前跳级进来的？

　　就在她想着，二人的目光对上了。

　　叶晴没来得及移开，尴尬地扯了扯嘴角，算是一个笑。

　　对方的眼神很快挪开，低下头，继续走，脚步没有停，就好像那一秒的对视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
　　叶晴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

　　校门口到行政楼的路上，两旁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和喷泉，水柱在晨光里折出细碎的光晕。教学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蓝天，云的倒影在玻璃上缓缓移动。远处体育馆的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，像是某个展览馆，不像是一所学校该有的东西。

　　学生们走路都带着风，笑声张扬又肆意，踩着地面的声音都是轻盈的，那种从来不需要担心明天的轻盈。

　　叶晴的脚步却越来越慢。

　　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石板路，发出单调的咕噜声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在替她数着什么。

　　"这些人……都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。"

　　"可是我已经来了。没有退路了。"

　　她咬了咬唇，强迫自己挺直脊背，深吸一口气，走向行政楼。

　　报到手续很快。

　　行政楼里飘着淡淡的花露水气息，空调开得很足，白噪音低沉地嗡着，把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压薄了。教务处的王主任是个中年女人，妆容精致，发丝一根不乱，语气客气却疏离，像是对每一个新来的人都保持着同样的距离。

　　她翻着叶晴的资料，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
　　"高三（3）班，对吧？王老师休产假，你顶她的班。"

　　"是的。"

　　王主任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往前倾了倾身子："这个班有个……特殊的学生。"

　　叶晴一愣："特殊……是要特殊对待吗？"

　　王主任笑了笑，意味深长："不用特殊对待。你多关注就行，别做多余的事，明白？"

　　叶晴更迷惑了，却只能点头。

　　转头想起校门口那个孤零零的身影，犹豫了一秒，还是开口问了出来："王主任，我想问一下，咱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天才学员啊。"

　　王主任凝眉："你是指？"

　　叶晴把自己看到的矮个子学生的事说了，问是不是提前跳级进来的天才之类的。

　　王主任摇摇头，叹了口气："确实是天才，但不是你想的那样。他叫沈默，是侏儒症患者，所以才……哎，背景复杂，家庭有点……特殊。总之，你别管太多，教好课就行。"

　　叶晴愣了一下，从可怜到震惊，脑子里那个安静走路的身影又浮现出来，那双被眼镜遮住的眼睛，那一圈无声的空白。

　　她没再多问，只是暗自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
　　手续办完，王主任安排了一个年轻女老师带她去语文教研室。年轻女老师姓陈，笑容亲切，走路轻快，一路介绍着学校布局，说到哪个楼有什么，语气里带着点骄傲，像是在介绍自己住的地方。

　　语文教研室在走廊尽头，门虚掩着，里面有低低的说话声。

　　推门进去，一股混着咖啡香和旧书气息的暖意扑面而来，窗帘被晨光染成淡淡的金色，咖啡机在角落里发出细小的滴水声。四五双眼睛同时抬起来。

　　办公室在主教学楼三楼，靠窗的位置已经空出一个工位，上面贴着她的名字，字迹工整，是打印出来的。

　　"新同事来了！"

　　靠门的中年男老师率先起身，伸出手，笑容爽朗："欢迎欢迎，我是李老师，教高三语文。"

　　旁边短发女老师点头微笑："我是张老师，高二的。"

　　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老师推了推镜框："赵老师，也带高二。"

　　叶晴连忙鞠躬："大家好，我是叶晴，以后请多指教。"

　　寒暄几句，气氛松弛下来，有人去倒了杯水递过来，叶晴道了谢，手指绕着杯子暖了暖。

　　李老师忽然压低声音："对了，你顶的是王老师的班吧？"

　　叶晴点头。

　　"她啊……刚来一年，突然就怀孕了。"张老师接过话头，语气微妙，尾音拖了一下，像是还有什么没说完。

　　几人对了对眼神，没再多聊，各自收了表情。

　　赵老师转开话题："你带的这个班，得费点功夫。"

　　叶晴心里一紧："是不好带吗？还是坏学生多什么的？"

　　众人摇头，又点头，说不清是哪个。

　　李老师叹气："都有。"

　　张老师补充："总之，别多管。"

　　话说到这，各自回到办公位，各自低下头，像是这个话题到这里就该结束了。

　　叶晴站在原地，指尖发凉。

　　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不好带？坏学生多？别多管？

　　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平复下来，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。

　　"没事的，你可以的。"

　　桌上摆着绿植，叶片油亮，还有一张学校的欢迎卡片。她伸手拿起来，卡片是硬纸，边缘微微卷起，上面有人用钢笔写了"欢迎"两个字，墨迹有点晕开，笔尖太旧了，或者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。她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两个字，又把卡片放回原处。旁边是咖啡吧和独立学习舱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，比刚才走廊里的气味更浓一些，暖的。

　　叶晴把东西放在角落，坐下，托着腮，望向窗外。

　　操场上学生们在晨跑，步伐整齐，远处宿舍楼豪华得像酒店，玻璃幕墙反着光。天边的高尔夫球场绿得晃眼，绿得不像真实的东西。

　　嘴角一点点扬起来。

　　"虽然……刚刚老师们的话……有点吓人。"

　　"但这里真的好漂亮。"

　　"以后我就是明德的老师了。学生们会喜欢我，同事们会认可我，我会站稳脚跟，然后……彻底改变命运。"

　　"爸妈会骄傲的。"

　　"我一定可以。"

　　她正出神，上课铃声忽然响起。

　　清脆，干净，在整个校园里回荡，一把钥匙插进锁孔，"咔"的一声，什么东西被打开了。

　　叶晴猛地回神，赶紧站起来，抱起课本和教案，往教室赶去。

　　走廊里，脚步声密集起来，学生们涌向各自的教室，说话声和笑声交叠在一起，热腾腾的。

　　她不知道。

　　这铃声开启的，不只是她的新生活。

　　还有另一场更漫长、更幽暗的故事。

　　那个故事里，有人正在等她走进去。

　　第二章：新官上任

　　铃声刚落，高三（3）班的教室里还是一片闹哄哄的。

　　空气里弥漫着新学期特有的躁动气息，混合着女生们身上甜腻的香水味，和男生们衣领间隐约的汗酸味，搅在一起，说不上好闻，却莫名地有点活气。

　　窗外阳光斜斜洒进来，照得黑板上残留的粉笔灰闪着细碎的光，地上散落着几张揉皱的纸团，是打闹留下的痕迹，没人去捡。

　　学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，声音压不住，嗡嗡作响，全在议论那位还没露面的新班主任。叶晴的名字早就不胫而走，有人从校门口偷瞄到，有人从家长群里听说，消息像病毒一样传开，越传越有声有色。

　　一个染了黄毛的男生靠在桌边，翘着腿，嘿嘿笑着开口："听说了吗？咱们班主任换人了！"他一边说，一边用手指敲着桌面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。

　　旁边的女生转头，眼睛一亮："啊？你怎么知道的？王老师咋了？"她身子前倾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的轻颤，手里还捏着手机，屏幕上闪着群聊消息。

　　"怀孕了呗，所以请假了。"男生耸耸肩，故意拉长声音，"新来的那个是来代班的，学校新招的实习。听说是个大美女！"他舔了舔嘴唇，眼神飘向窗外，脑子里已经在转什么了。

　　另一个男生插嘴，脸上带着坏笑："是啊，我见过了！身材超正，脸蛋漂亮得像明星一样。"他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个曲线，喉结上下滑动，呼吸有点急促。

　　又一个男生压低声音接上："对，我也看到了。奶子大得衣服都快撑不住，走路晃晃荡荡的，腰细屁股翘，腿长得能玩一年。操，就那么一眼，我就硬了"他低声笑起来，声音粗鲁又兴奋，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裤裆。

　　女生瞪他一眼，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："你也见过了？那你说说，我怎么不知道？"脸颊微微泛红，装作不屑，眼神里却藏着点掩不住的好奇。

　　"今天校门口啊！"男生得意地往后一靠，"她提着行李箱走进来，那裙子贴在身上，屁股扭得老子眼睛都直了。"他摇头晃脑，声音里带着八卦的快感，顿了顿又说，"不是我说，王老师也没听说谈男朋友，怎么突然就怀孕了呢？"

　　女生点点头，附和道："是啊，平时那么严肃，怎么就……"她咬了咬下唇，眼睛眯起，声音低了下去，像是想起了什么秘密。

　　这时，后排一个男生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凑近："听说和那个谁有关系……你们懂的，学校里那些破事。"他眼神闪烁，偷偷往教室角落瞄了一眼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畏惧的兴奋。

　　目光落在正趴着补觉的张强身上，又很快收了回来。

　　张强趴在最后排的桌上，呼吸均匀，纹身从领口蔓延出来，在灯光下刺眼。教室里虽然闹哄哄的，但喧闹声全集中在靠窗的那半边，靠近张强的这边，安静得像另一个房间。空气仿佛被无形地分割成两半，一侧热烈，一侧压抑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一声轻咳响起。

　　很轻，却像鞭子抽在空气里。

　　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，大家的脸色一僵，交换着眼神，喉咙里各自咽了口唾沫。

　　林薇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，只是侧过脸，环顾了一圈，眼神冷淡如冰，淡淡开口："吵死了。"

　　两个字，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。

　　她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什么，唇角微微下压，眉毛轻挑，散发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寒意。

　　所有人都不吭声了，各自回了座位。有的接受了，有的内心颇有微词，却也说不出口。几个女生低头交换眼神，脸上闪过一丝不满，很快掩饰过去；男生们则耸耸肩，带着无奈的苦笑。

　　张强也只是轻微抬头看了一眼，眉头微微皱了皱，嘴角扯出一丝不耐烦的弧度，没多说什么，调整了下姿势，继续趴下。

　　能在这个学校上学的人，比谁都清楚林薇的背后代表着什么。她爸是校董，家族财团大到吓人，不少人家里是在她家公司上班，或者是下游的合作方。惹她，就等于自找死路。大家心里门清，表面上只能咽下这口气，空气里残留着刚才的尴尬张力，慢慢散去。

　　教室里安静下来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微声，和偶尔翻书的沙沙响。

　　说到底，高三（3）班的学生各有各的路。大部分人家里早就安排好了未来，联系好了国外的大学，来上学一方面是让学校看着，另一方面是来认识人、拓展圈子。当然也有想冲国内名校的，有艺术生、体育生，各有各的盘算。但不管哪条路，课业还是要正常完成的，没人真的想在这里留下污点。

　　叶晴提前踩过点，大致知道方向，但学校实在太大，还是在走廊里绕了一圈，才在另一个老师的指引下找到了教室门口。

　　让她没想到的是，里面十分安静。

　　她站在门口，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。学生们虽然没在学习，但也没吵闹，各自低着头，或者发呆，或者翻书，整个教室弥漫着一种奇异的、压着劲的平静。

　　叶晴深吸一口气，手微微颤抖着握住门把，心跳加速，脸上强挤出温柔的笑。

　　推门而入。

　　阳光从身后的走廊窗户斜斜打进来，在她身上落了一道光。她走到讲台前，放下文件夹，抬起头，扫过台下一张张陌生的脸，声音软软的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：

　　"同学们好，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，叶晴。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度过这个学期，希望接下来多多指教。"

　　她打开电脑，播放起自己精心制作的自我介绍PPT。

　　屏幕亮起来，学生们的目光被吸引过去，教室里多了几声轻微的翻动声。叶晴借着这个空档打量台下的学生，目光先落在最前排的沈默身上。

　　个子小小的，表情有些阴郁，眼睛盯着屏幕，又时不时低头看手里的书，像是两件事同时在做，又像是哪件都没真的在做。叶晴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，沈默察觉到了，抬起头，二人目光对上。叶晴挤出一个笑，沈默没有回应，只是把视线移开，继续低头。

　　叶晴收回目光，往右扫去，看见了林薇。

　　她没想到林薇也在这个班。心里轻轻沉了一下，想起那些老师说的话，这个班难搞。现在看来，还真不是随口一说。

　　继续往后扫，自然落到了从进门就趴伏在最后排桌上的张强。

　　叶晴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拍，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林薇和张强都在这个班，对自己接下来的日子，她隐隐有些担忧。

　　但还是迈着步子向张强走去。

　　她走过几排桌子，胸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，经过的男生目光不自主地跟过去，在她胸前、背影、双腿上来回打量，脑子里各自展开一些不便明说的画面。几个男生喉结滑动，悄悄交换眼神；女生们低声窃语，带着点掩不住的酸味。

　　叶晴来到张强课桌前，轻撩秀发挂在耳后，俯下身，轻拍桌面，声音温柔："同学，上课了，是昨晚没休息好吗？"

　　俯身的瞬间，衣领微微下坠，胸前饱满的弧度在布料下隐约挤出轮廓，香水味淡淡飘散，甜腻里带着一丝暖意。张强的鼻尖捕捉到那股气息，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下瞟，盯着那雪白晃眼的肌肤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　　看到叶晴走过去的动作，已经有同学开始为她担心了。几个人交换眼神，脸上闪过紧张，低声喃喃："完了，张强要生气了。新老师不知道他脾气，这下麻烦了。"

　　张强缓缓睁开眼，拧着眉，表情不耐烦地抬起头，正准备发火，

　　然后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，和俯身时衣领下坠露出的雪白，深邃的弧度近在眼前。

　　他的怒火没来得及发出去，反而平静下来了。目光在那道弧度上停留了片刻，喉咙干涩地咽了口唾沫，原本的火气化成一股热流直冲下腹，裤裆隐约鼓起。

　　叶晴并没发现对方的视线，继续低声问候着。

　　所有人都以为张强要发火，结果他只是"噢"了一声，没有任何动作。

　　叶晴愣了一下，没想到这么顺利，轻笑了一声，转身迈步回到讲台前。

　　张强清醒过来，盯着叶晴走远时扭动的臀瓣，嘴角扯出一声轻笑，眼神暗沉下来，舔了舔嘴唇。

　　心里默默过了一遍：这老师……奶子真他妈大，屁股也翘得要命。

　　教室里的空气仿佛热了几度，几个男生察觉到张强的表情，悄悄交换眼神，脸上带着暧昧的笑，各自把目光收了回去。

　　PPT播放完，叶晴介绍了自己的职能，告诉大家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她，虽然自己也是新来的，但会尽量帮忙，希望大家接下来多多关照。

　　然后正式开始上课。

　　很幸运，第一堂课十分顺利。她讲得投入，学生们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在认真听，但也没有人捣乱，教室里维持着一种勉强的秩序。下课铃响起时，叶晴心里松了口气，脸上的笑是真实的。

　　她留在讲台边观察了一会儿，看着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出门，或者上卫生间，或者凑在一块说话聊天。

　　其中最令人瞩目的，是一直没有动作的沈默。他坐在最前排，低头看书，没有人找他搭话，偶尔有几道目光扫过来，也很快移开了。

　　叶晴想了想，按照之前老师的叮嘱，关注，但别做多余的事，收拾好东西，出了教室，往办公室走去。脚步轻快，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，心里暗喜：第一天还不错，学生们没那么难带。

　　而此时在天台，张强被几个小弟簇拥着，靠在栏杆边，一边抽着烟，一边看向远方。

　　脑子里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，叶晴俯下身时衣领下坠的弧度，雪白的肌肤，那抹深邃，还有转身走远时扭动的双臀。

　　话被旁边的小弟听去。"强哥，什么真大啊？"小弟好奇地探过头，脸上带着谄媚的笑，眼睛眨巴眨巴。

　　张强凝眉看着眼前探过来的头，抬手就是一掌。"大，大，大"，一句"大"就是一掌。"你妈奶子大，问，问。"

　　对方连连求饶："错了强哥，错了强哥，我妈是飞机场，别打了。"这句话一出口，现场小弟哄堂大笑，附和着嘲讽那个小伙。

　　张强也没再继续打，抽着烟思索着。他的手捏紧烟蒂，脑海中叶晴的乳沟和臀瓣反复闪现，下身隐隐发热，嘴角扯出一丝邪笑。

　　一转眼，午休时间到了。

　　叶晴在饕餮阁随便扒拉了两口饭。那地方的菜色真不是盖的，米其林厨师手艺，红烧肉的酱汁浓郁得化不开，肉香混着淡淡的焦糖味直冲鼻腔，米饭粒粒分明，带着稻谷的清香，咬一口就觉得值回票价。她满足地擦了擦嘴，然后溜达回办公室。

　　学校给老师们备了专属午休区，环境安静得像度假村，但她还是更爱窝在办公室里。一来能顺手捯饬捯饬课件，免得下午上课抓瞎；二来习惯了那股熟悉的氛围，总觉得一个人躲去午休区太冷清。

　　办公室里空荡荡的，没半个人影。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咖啡余香，混着纸张的油墨味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操场上隐约的说话声。

　　窗外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，照得桌上的绿植叶子亮晶晶的，光线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影子，随着微风轻轻晃动。

　　叶晴坐下来，敲着键盘，眼睛不时瞟向窗外。脑子里还回味着上午的课堂，一切顺利得让她心里小鹿乱撞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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