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. 少年与梦

南疆十万里大山常年都是漆莽莽一片，山脊如苍龙卧野，云雾昼夜不散。

“今年东面的野郊狼群比往年活跃，壮大。” 索玛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装满棕褐色的烟丝，他把烟丝压实，点燃了烟袋，一点暖光在未暗的傍晚明灭。

“嗯。”

“其实你早就能看出他活不长久吧？” 索玛吧唧着烟袋，看向不远处的男孩。

男孩的皮肤莹莹发白，就连族里最娇嫩的女孩都比不上他一分。此刻他怀里抱着一捧紫色的牵牛花枝，跑向小麦色女孩身旁，女孩笑容灿烂。我印象里她一直都是这样，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样子，好像世间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悲伤。

“嗯。”

阿曼蝉是外族人，皮肤微褐，眼睛是碧绿色的，族里的孩子都说是狼的眼睛，于是除了我弟弟，没人和她玩。

“你好像没有很伤心。” 索玛盯着我。

“几个月前我上山采药，看见一匹母狼和一个小狼崽子。母狼躺在地上快不行了，肠子流了满地，看伤口也是匹狼咬的她。应该是狼族内斗，它们经常这样。小狼崽子就在旁边舔着它母亲的伤口，小声叫着。“

”过了很久母狼没了呼吸，于是小狼崽子开始舔食它母亲尸体的肠子和血。”

“我弟弟生下来就是将死之人，勉强靠九玄草吊起性命。我前几天刚检查过他的身子，比我想象的硬朗，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挺不过二十岁。别说大巫您，就算古往今来历史上最好的巫觋来也只能让他多活两三年。所以伤心也没有用，只能向前看，这是那匹小狼崽教给我的道理。”

男孩的手很巧，不一会就把牵牛花枝编成花环，把它带到女孩头上。女孩长发及腰，已不像最初我见她般蜡黄瘦小，头顶上的瑾紫色花环更像是王冠。她年龄尚稚，眉角却隐隐透露着一抹春黛娇俏。

阿曼蝉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在男孩脸上吻了一口，男孩反应过来时，她早已红着脸跑开了，墨黑的长发在暗夜中飞扬，独留下牵牛花淡淡地香味。男孩坐在石头上也不追赶，痴笑地望着远去的背影，似乎整个人彻底醉倒在晚春的波渺中。

年轻人就是这样，只要相互喜欢，生啊死亡啊啥的都可以不管不顾了。

“快要下雨了。” 男人走过来，说，“我刚刚修好草房的重梁，巫觋大人们进去避避雨吧，不早了。”

我忽然想到什么，转身跟索玛道：“老师，其实你可以注意一下阿曼蝉。”

“哦？”

“她领悟力很强。前几天我刚教如何辨四参四草，她第二天就自己调了一个方子，说是自己琢磨的。我看了看，虽然和‘三素丹’ 的比例微有偏颇，但对药性有自己的理解。” 我缓缓道。

“好。” 索玛磕了磕烟袋，眼神飘忽不定。“以后的早课你让她也来。”

我看见男人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。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，欣喜，骄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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