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死亡仪式

湖岛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浮现。
湖面泛着一层薄金，像是被某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拂过。

绯谷和山田跨过渡桥时，那股肃杀而阴谋般的寂静，再度扑面而来。
两人同时想起第一次踏入这里时的那种压迫感——
沉甸甸，像从地底透出的凉气。

家臣接引、登记名册、府邸的仆役们低眉垂首，不敢多言。
一切都和当初别无二致。
仿佛这座岛上的时间，从未往前走过分毫。

只有死者不同。

这一次，死的是——月见空。

大名佐仓景光在前廊迎了上来。

他的神色恳切，语声低柔，甚至带着一丝倦意。
礼数无可挑剔，眼神无可挑刺。

“绯谷大人，失礼了。近来风寒攻身，恶心体虚，见不得血腥。今日……怕是难以陪同行动。”

血腥？绯谷心中一惊。

然而当他到达现场时候，惊讶的程度却更加超出预期。

※

榻榻米上，月见空仰卧着。

衣服是洗得略泛白的医者常服，胸前大片暗红早已干涸。
他的脸却异常安详——
若不是嘴唇略带紫绀，呼吸杳无，看上去只是沉沉睡去。

绯谷的心脏轻轻一跳。
那种“睡着一般的死相”，只会出现在极少数自裁者身上。

然而下一息，他视线被某处猛然钉住。

榻榻米不远处的瓷盘里——
摆着一件无法形容的器官。

一根被整齐切下的阳具，连玉囊完整附着。

像一朵被迫盛放的、残酷的欲之花。

薄暮透过纸窗落下，把其红紫色的皮肤照得仿佛仍带着体温。
苍蝇已经开始飞来，在切口的血界上嗡鸣。
甚至还有一只肉绿的蝇幼虫，正缓缓贴在伤口边缘。

绯谷的胃轻轻抽动。

山田却已经蹲下，仔细观察。

他瞳孔微缩，低声道：

“……竟还保持着勃起。”

刀法干净，切口平整，连皱褶都被整块带下。

绯谷则蹲下身，仔细观察着。
阳杵长约七寸，红中带紫，包皮被向后翻开，龟头饱满，微微湿润，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油光。马口紧闭，但隐约可见一丝前液残留。阴囊微微松弛，两颗睪丸微微晃动，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。

整套器件，比寻常男子要粗大许多。
与医者那略显斯文阴柔的外貌想比，似乎反差明显。

切割此物的器具就静静地放在旁边。
不是常见的武器，而是——细工庖丁。

一柄用来雕花、削桃、切糖果的小刀。
刃薄而锋利，亦常被医者用来处理细致的皮肉与草药。

刀刃上染着血渍。深红凝成一道道细纹。

※

绯谷俯身检查尸体。

没有挣扎痕迹。
没有搏斗。
四肢平整，像是顺从地躺下。
衣襟整齐，无扯裂。

而那一处被切割的部位之外——再无任何外伤。

死者脸上的安宁与这惨烈的伤口形成了极端的反差。

绯谷心底涌出一种冰冷的感受：
他像是自愿的。
像是行过某种死亡的仪式。

但他压下此念，究竟因去势失血而亡，抑或另有隐情——尚须检视器械、勘合脉息方可定论。

山田挥退围众，绯谷即取残肉与血汁，以银针挑之，就药盘细细勘验。
三炷香尽，绯谷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。

“……山田。”

山田急声问：“是什么？”

“——兰漆春酥。”

山田愣住：“和……那位死去的质子一样？”

“还有……秋水仙膏。”

绯谷的喉咙紧了紧，盯着那瓷盘中被切割的器官。

“春酥让他勃起……
秋水仙膏让他死去。”

这一刻，湖岛静得像死，空气骤然沉了下去。
绯谷却站在那里，纹丝不动。

他眼前一瞬闪过四张脸：

佐仓景光。
高岛隆真。
细川时雨。
山本勘助。

还有一个曾以为干净、温柔、却又太轻易被淹没的人影：
——月见空。

绯谷忽然感到胃中一阵翻涌。

父亲灭口？
老师的疯狂？
情敌的报复？
还是某个连少年都未曾察觉的“暗流”？

山田开口：“大人，现在怎么办？”

绯谷低声：“封锁此处。”
他望向窗外渐落的夕光，眼中藏着隐隐发冷的光芒。

“这一次——我要看到真相。”

那说出口的声音，阴凉，坚定，仿佛从一口竖井的深处传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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