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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生之我要成为调教师(续写) #12,转生之我要成为调教师(续)第23章

[db:作者] 2026-09-25 21:18 p站小说 3810 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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莱昂已经在学院和庄园之间连轴转了整整一个月。驯服阿絜娜、完成期末考核、敲定四匹马车的调教方向、还顺带把艾希编入了母马队伍——桩桩件件堆在一起,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肩膀上。现在山终于搬完了,他站在庄园门口,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,脊背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
给自己放一天假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“闲着”过了。他换上一身便装,将学院的制服挂在衣架上,把口袋里那些钥匙、印章、记事本统统掏出来扔在桌上,只带了钱袋,推开庄园的大门,走进了秋日的阳光里。

城镇的集市一如既往地热闹。卖菜的农妇扯着嗓子吆喝,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,面包房飘出的麦香混着糖炒栗子的甜味,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看不见的线。莱昂双手插兜,慢悠悠地逛着,一会儿蹲在鱼摊前看看盆里活蹦乱跳的鲤鱼,一会儿凑到杂货铺的柜台前拿起一个陶瓷小人端详两眼,放下,又走到隔壁的布料摊前摸了摸那匹藏青色的绒布。

他不买东西,就是看看。

这种“没有目的”的感觉,让他觉得浑身都轻了几斤。

不知不觉,脚步把他带到了依云坊的门前。莱昂抬起头,看着那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招牌——还是那块木头,还是那几个字,但招牌的边缘有了些微的褪色,像是一幅画挂久了,颜色被时光慢慢吸走。橱窗里的模特还在,但不是以前那种精心布置的、穿着最新款装备的样子,而是光秃秃地立在那里,像一棵被剥了皮的树。

玻璃上有灰。

门可罗雀。这个成语出现在莱昂脑子里的那一刻,他想起了几个月前第一次来依云坊时的场景。那时候门庭若市,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,娜塔莎在柜台后面忙得脚不沾地,碧绿的眼睛里满是精明和算计,嘴角却永远挂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
现在,店里空无一人。

莱昂站在门口,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。娜塔莎姐帮忙定制装备,从来不含糊。阿絜娜那套拘束服、艾希的母马套装、爱丽丝的……每一套都是她亲手量体、亲手裁制、亲手调试,用料上乘,做工精细,从不因为莱昂是“学生”就敷衍了事。现在依云坊倒了,罪魁祸首——艾希,以及参与围堵供货商的阿絜娜——都被他驯服了。

没了阻碍。资金也不是问题。阿絜娜积攒了几百年的财富,拿出来帮娜塔莎重开依云坊,绰绰有余。

说干就干。

莱昂推开门,门轴发出干涩的“吱呀”一声。

店里的光线有些暗淡,窗帘半拉着,几缕阳光从缝隙中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细细的光带。那些曾经挂满衣服的衣架空荡荡地排列着,像一排没有树叶的枯树。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木头味,混合在一起,是一种“很久没有人来”的气息。

娜塔莎坐在工作台后面。

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臂。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,没有像以前那样精心打理,几缕碎发垂在脸侧,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。碧绿的眼睛看着桌面上某个不确定的点,目光有些涣散,像是看着什么,又像什么都没看。樱红的嘴唇微微抿着,嘴角没有那抹熟悉的、带着狡黠的笑。

她听到门响,抬起头,碧绿的眼珠转了一下,聚焦在来人身上。涣散的目光慢慢凝聚,然后那双眼睛里亮起了一团熟悉的、带着调侃意味的光。

“哟——”她拖长了声音,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胸,那件素白的衬衫因为这个动作被绷紧,勾勒出胸口的饱满曲线,“这不是最近在学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莱昂大调教师嘛。”

莱昂走过去,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还没来得及开口,娜塔莎已经继续说了下去。

“相传啊,连大名鼎鼎的阿絜娜夫人都被你驯服了。那可是阿絜娜夫人——巨人族,活了不知多少年,富可敌国的那个。”她歪着头,碧绿的眼睛里满是促狭,“来我这小破地方,是来找我干什么呢?说吧,又需要我做啥装备。束腰?单手套?还是那种交叉带子的拘束服?”

她的语气轻快,带着笑意,但莱昂听得出那层笑意下面压着的疲惫——像一件漂亮的衣服下面打满了补丁,不掀开看不到,掀开了让人心里一紧。

莱昂笑了,摆了摆手。“哪有那么夸张,瞎猫碰见死耗子,碰巧而已。”

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放在桌面上,目光直视着娜塔莎的眼睛。

“而且——没什么事就不能来看看姐你嘛?”

娜塔莎的嘴角动了动,那抹调侃的笑意还挂在脸上,但碧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像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圈涟漪。

莱昂收了笑意,表情变得认真起来。“姐,你有没有打算重新把这店开起来?”

娜塔莎怔了一下,然后轻轻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。她低下头,用手指拨弄着桌面上一个散落的别针,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,遮住了半边脸。

“哪有那么容易。”她的声音轻了下来,没有了刚才的调侃和打趣,只剩下一种平淡的、像在说别人家事情的淡漠,“供货商和客户不知道怎么回事,突然全都跑路了。资金链一断,彻底破产。过几天这店铺都得抵押出去。”

她抬起头,碧绿的眼睛看着莱昂,嘴角扯了一下,是一个“你看,就是这样”的表情。

“供货商和客户跑路的元凶,我找到了。”莱昂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
娜塔莎的眼神变了。不是震惊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
莱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——艾希联合贵族和材料商做的局,切断供货链,挖走客户,逼依云坊赔付巨额违约金,最后只能将自己抵押出去。以及阿絜娜夫人的参与——虽然她不是主谋,但也确实在围堵供货商的过程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。

“现在,艾希被吉雅斯图家族除名,是我的第四匹母马。阿絜娜……你也知道了,她现在是完全服从我的女奴。”莱昂看着娜塔莎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没了阻碍,我们完全可以重新和那些供货商谈合作。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——阿絜娜积攒了几百年的财富,拿出来帮你重开依云坊,完全不是问题。”

娜塔莎的嘴唇微微张开,又合上了。

“之前姐你那么帮我,”莱昂的声音放柔了一些,“每次定做装备,你都是最好的材料,最好的手艺,还给我打折,还免费送了我给爱丽丝那套。你说‘看在之前的交情上’。现在,终于轮到我来帮姐你了。”

工作台上的灰尘在阳光中缓缓飘浮,像一个一个细小的、发光的星星。

娜塔莎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滑出去,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。她绕过工作台,两步走到莱昂面前,弯下腰,张开双臂,一把将他抱住。金色的长发倾泻下来,遮住了莱昂的半边脸,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,手臂收紧,紧紧地箍着他的后背,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
“得亏我没白疼你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,“弟弟你倒是给了姐姐我这么大的惊喜。”

莱昂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,但没有挣扎。他抬起手,在娜塔莎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,像在安抚一只激动过度的大猫。“姐,你再勒我,我就要去找秦兰导师借复活术了。”

娜塔莎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她的眼角有些泛红,但碧绿的眼睛里已经重新亮起了那团熟悉的、带着精明和狡黠的光。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,将散落的金发拢到耳后,深吸一口气,整个人从“颓废的破产老板娘”模式瞬间切换回了“依云坊老板娘”模式。

“供货商那边,我之前都有联系,只是他们被艾希那边的人压着,不敢给我供货。”她说话的速度快了起来,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节奏,“现在艾希倒台了,那些人没了后台,重新谈判不是问题。我去找他们,就说——”她抬起眼睛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,“依云坊要重开了,背后的金主是驯服了阿絜娜夫人的莱昂大调教师。”

莱昂苦笑:“姐,你能不能别叫这个外号。”

“好用的名头不用,你傻啊?”娜塔莎白了他一眼,已经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——把散落的别针收进盒子里,把蒙尘的工具一件一件擦干净,动作麻利得像一支被按下了启动键的机器。

“我现在就去。”她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,披在肩上,转身朝门口走去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

“莱昂。”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碧绿的眼睛里没有调侃,没有精明,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、真诚的温柔。

然后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随即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。

莱昂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依云坊里,环顾四周,看着那些光秃秃的衣架、蒙尘的橱窗、空无一物的柜台。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
他站起身来,走出依云坊,顺手带上了门。

回到庄园时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
莱昂直接去了阿絜娜的房间。门没锁,他推开进去,阿絜娜正站在窗边,穿着那件宽松的晨袍,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,琥珀金的眸子望着窗外的晚霞,像两汪被霞光染红的湖水。她听到门响,转过身来,膝盖触地,稳稳地跪了下去。

“主人。”

莱昂走过去,在她面前站定,低头看着这个跪在他脚边的、三米高的巨人族女人。

“阿絜娜,我要用你的钱。”

阿絜娜抬起头,琥珀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犹豫。那颗美人痣在她嘴角安静地停驻着,樱唇微启,声音低沉而温柔。

“阿絜娜的一切都是主人的。随主人怎么使用,主人开心就好。”

她顿了顿,微微低下头,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,遮住了半张脸。那颗美人痣在发丝间若隐若现,声音轻了一些,但更加柔软。

“不需要告知阿絜娜。”

莱昂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钟。然后他伸出手,在她头顶拍了两下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阿絜娜站起身,琥珀金的眸子里映着莱昂的倒影和窗外那片被晚霞烧红的天空。那颗美人痣在她嘴角轻轻跳动了一下。

“是,主人。”

晚霞从窗户涌进来,将两个人的身影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。远处,娜塔莎大概已经在某个供货商的会客厅里,带着她那双碧绿的、会发光的眼睛,和她那副“依云坊要东山再起”的自信笑容,重新搭起那些曾经断裂的桥梁。

而莱昂站在窗边,看着天边的火烧云,忽然觉得——这一天假,放得还挺值的。


决定帮娜塔莎重开依云坊之后,日子突然就变得像上紧了发条一样,一刻不停。

莱昂原本以为驯服阿絜娜、搞定期末考核之后能歇口气,没想到这口气还没喘匀,就被拽进了一场横跨数座城镇的商业拉锯战。娜塔莎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曾经的合作方——材料供应商、布料商、皮革商、金属配件商、以及那些拖欠尾款的客户。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对方的性格特点、谈判风格、心理价位和突破口。“这个老狐狸,喜欢喝茶,不喜欢咖啡,你去了别点错。”“这家老板是个女儿奴,你要是能夸夸他的小女儿,价格能打八折。”“这家欠的钱最多,但老板最好面子,你可以拿阿絜娜夫人的名头吓唬吓唬他……”莱昂拿着那张清单,头大了三圈。

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
清晨,天还没亮透,莱昂就被娜塔莎从被窝里拽了出来。他揉着眼睛走出庄园大门时,马车已经在门前候着了。希尔薇和熙玥站在前排,脖颈上的缰绳系在车辕上,黑色的母马套装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,马尾在身后轻轻摆动,目光沉稳而专注。爱丽丝和艾希站在后排,同样的套装,同样的站位,但气质上还是有明显的区别——爱丽丝脊背挺得笔直,碧绿的眼睛透过金框眼镜盯着前方的路面,身体微微前倾,做足了起跑的姿势;艾希则微微垂着头,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,那颗多余的美人痣在嘴角安静地停着,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,但站姿倒是标准的。

莱昂上了车,靠在座椅上,娜塔莎在他身旁坐下,手里抱着那沓厚厚的文件,碧绿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,金色长发在晨风中飘动。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套装裙,领口开得不像平时在店里那么大胆,但依然能看出那副凹凸有致的身材。黑色高跟鞋,肉色丝袜,头发扎成了一个干练的马尾——完全是一副女商人出行的架势。

“希尔薇,熙玥,出发。”莱昂靠在座位上,声音不大,但两匹前排母马的耳朵同时动了一下。

马蹄声响起,车身微微一晃,平稳地向前滑去。后排的爱丽丝和艾希同时迈出脚步,跟上了前排的节奏。四匹母马的步伐在石板路上汇成一道整齐的声响——哒,哒,哒,哒——像一首节奏精准的进行曲。

莱昂侧耳听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起步还算平稳,没有明显的顿挫感。

第一站是北边的石材城,一家专门供应魔法矿石的供应商。娜塔莎需要用这种矿石打磨特殊材质的裁缝工具,对方欠了三个月的货,还压着一笔预付款没退。马车跑了将近两个小时,中途停了两次给母马们喂水擦汗。爱丽丝和艾希的表现——爱丽丝全程呼吸平稳,跑姿没有明显的变形,她的核心力量显然已经跟上来了,熙玥跑在她前面,像是在用背影给她做示范。艾希的呼吸比她重一些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几次转弯时步伐有明显的迟疑,被米娅的鞭子轻轻点了一下。但她没有掉队,也没有出错到需要停下来的程度。

勉强合格,莱昂在心里给了这个评价。

石材城的那家供应商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,看着娜塔莎的眼神带着几分躲闪。莱昂坐在旁边,听了半个小时的讨价还价——娜塔莎先是客客气气地叙旧,然后话锋一转,拿出了之前签的合同复印件,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,指着违约条款,声音不急不慢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子上。最后对方额头冒汗,答应三天内补发货源,并且免除一切延期费用。

从店里出来的时候,娜塔莎朝莱昂眨了眨眼,碧绿的眸子里满是得意。“搞定了,下一家。”

莱昂苦笑,跟着上了车。

接下来是连续一周的奔波。东边的布料集散地,南边的皮革加工厂,西边的金属配件铺子,北边那座大城市里跑路的客户——一家接着一家,一个城市接着一个城市。希尔薇和熙玥的蹄铁换了一副新的,爱丽丝和艾希的束腰因为腰围的变化重新调整了一次。四匹母马的配合从刚开始的生涩僵硬,到后来的行云流水,进步肉眼可见。

尤其是爱丽丝。

这位前希德学院的美女考官,穿上母马套装的时间比艾希也长不了多少,但她的表现已经完全不像一个“新手”了。她的跑姿,抬腿的角度、步幅的节奏、后背的挺直、头部的位置,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从教科书上拓下来的。莱昂怀疑她之前当考官的时候,没少偷偷观察那些优秀母马的跑姿,然后自己偷偷练过。她的体能依然不如希尔薇和熙玥,但她的节奏感极好,懂得在长距离奔跑中合理分配体力,该快的时候快,该慢的时候慢,从不抢拍,也从不会因为体力下降而导致动作变形。

爱丽丝的进步让莱昂省了不少心。后排有她带着,艾希只要跟着她的节奏跑就行,不需要自己判断什么时候加速什么时候减速。

至于艾希——嗯,用莱昂的话说,他对艾希的要求本来就不高。能跟得上节奏,不掉队,不拖后腿,偶尔铃铛响了被米娅抽一鞭子能忍住不哭出声来,就算完成任务了。不是对艾希有偏见,而是她的体能和天赋确实不如其他三匹。法师出身的身体底子摆在那里,肌肉量、心肺功能、骨骼密度,都不是短时间能弥补上来的。好在她的法师身份可以靠魔法来补足短板,等在训练一段时间,艾希应该能往上走一个台阶。

现在嘛,勉强合格,能跟上节奏就行。

最累的不是母马,是莱昂。

他没想到陪人谈生意这么累。那些商人,一个个都是人精,说话弯弯绕绕,笑里藏刀,嘴上说着“咱们是老交情了”,手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。娜塔莎一个人对付他们就已经够辛苦了,莱昂还得在旁边帮忙搭腔、抬价、压价、搬出阿絜娜夫人的名头吓唬人、搬出秦兰导师的名头撑场面、甚至搬出“巨人的财富”这种听起来很唬人但实际上他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有多少钱的底牌。

一场谈判动辄三四个小时,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,说得口干舌燥,最后往往只能谈成几个条款的修改,或者追回一小部分欠款。谈完这家,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家,在马车上看文件、算账、制定下一场的策略。

有几次,莱昂靠在马车的座椅上,眼睛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,嘴唇抿得紧紧的,一句话都不想说。娜塔莎坐在他旁边,翻着一沓厚厚的合同,头也不抬地说:“累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嘴硬。”

“……有一点。”

娜塔莎在文件上签了一个字,抬起头来,碧绿的眼睛看着莱昂的侧脸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她没有说什么“谢谢”之类的话,只是伸手在莱昂的肩膀上拍了两下,力道不大,像姐姐在安慰弟弟。

“等依云坊重新开起来,姐姐给你做一套最好的母马套装。不,给你所有的女奴每人做一套。顶级材料,顶级工艺,不收你一分钱。”

莱昂转过头来,嘴角扯了一下。“姐,你之前已经送我好几套了。”

“那是之前的事。现在是现在。”娜塔莎低下头,继续翻文件,金色的马尾在肩头晃了晃,“再说了,你帮姐姐这么大的忙,我要是连这点表示都没有,那我还是人吗。”

车窗外,秋日的阳光洒在一片金黄的麦田上,风吹过麦浪,泛起一层一层的涟漪。四匹母马的步伐在马车前方整齐地响着,希尔薇和熙玥的步伐沉稳有力,爱丽丝的步伐标准优雅,艾希的步伐在偶尔被鞭子点一下之后,也越来越能跟上队伍的节奏了。

莱昂靠在座椅上,看着娜塔莎专注翻文件的侧脸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金色的碎发从马尾里逃出来,贴在脸侧,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摆动。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——不是那种刻意的、用来应付商人的职业微笑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对未来的信心。

看到她这个笑容,莱昂觉得这几天的奔波好像也没那么累了。

马车驶过一座石桥,桥下的溪水哗哗地流着,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匹母马整齐的身影。爱丽丝的步幅在这一刻和熙玥完美重合了,四匹马的蹄声在石桥上发出沉闷的回响,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行军。

莱昂的嘴角弯了一下。值了。


奔波了大半月,马车轱辘碾过了无数条道路,四匹母马的蹄铁换了两副,莱昂的便装衬衫从领口到袖口都磨出了毛边。终于,在某个暮色四合的傍晚,娜塔莎从最后一家客户的店里走出来,手里攥着一份签了字的合同,站在台阶上,夕阳把她的金色长发染成一片流动的火焰。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份合同,沉默了几秒,然后猛地抬起头,碧绿的眼睛里亮着一种莱昂从未见过的光。

“成了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,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,“全部都成了。”

莱昂靠在对面的墙上,双手插兜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他想说点什么庆祝的话,但嘴唇动了动,发现自己这大半个月说了太多话,现在嗓子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,反倒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他只是看着娜塔莎,笑了笑。娜塔莎走过来,在他面前站定,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“弟弟”,然后抬起手,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
“谢谢。”

就两个字。没有拥抱,没有眼泪,没有长篇大论的感激。但莱昂听得懂这两个字底下压着的分量——破产边缘的绝望、被最信任的合作伙伴背刺的寒心、独自撑着一家空店的孤寂,还有现在,重新站起来的那口气。

“走吧,”莱昂站直身子,朝马车走去,“回家。”

马车在暮色中驶回庄园。四匹母马的步伐比去的时候轻快了许多,仿佛连马都知道一切结束了。

依云坊重新开张的那天,莱昂没来得及去。他正在庄园里处理那堆因为陪娜塔莎奔波而积压下来的调教事务,直到傍晚才抽出空来,骑着马赶到城镇。远远地,他就看到依云坊的门口围了不少人——不是以前那种门庭若市的客流,而是被“依云坊重开”的消息吸引过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。他下了马,挤过人群,抬起头看那块重新挂上去的招牌。

然后他愣住了。

“莱云坊”。

匾额是新的,材质是上好的楠木,深褐色的底子上烫着三个金字,笔锋遒劲有力,和之前“依云坊”的娟秀字体截然不同。字的旁边还刻着一朵祥云图案,云尾拉长,绕成了“莱”字下半部分的笔画。

莱云坊。依云坊改了一个字。依云→莱云。云字没变,保留了原来“依云”的意境和传承。前一个字从“依靠”变成了自己的名,像是在对所有人说——这家店的靠山换了。

娜塔莎从店里走出来,穿着一件新做的暗红色旗袍,高开叉,黑丝,黑高跟,金色长发盘在脑后,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。她的气色比大半个月前好了太多,碧绿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打磨好的宝石,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、带着狡黠和自信的笑。

“怎么样?”她微微仰头,看着莱昂的表情,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得意,“这名字,姐姐我琢磨了好几天呢。”

莱昂看着那块匾额,看了很久。招牌上三个金字在暮色中闪着温暖的光,金字旁边的祥云纹路精细而内敛,不张扬,但耐看。他想起第一次来依云坊时,娜塔莎靠在柜台上,碧绿的眼睛看着他,说“你就是莱昂,秦兰的学生”。想起他为了给阿絜娜做拘束服,娜塔莎通宵赶工,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把成品交到他手里。想起依云坊倒闭后,他推开门,看到娜塔莎坐在空荡荡的工作台后面发呆,金色的头发没有光泽,碧绿的眼睛没有神采。又想起她说“得亏我没白疼你”时,眼角那一抹藏不住的泛红。

依云坊也好,莱云坊也好。重要的是娜塔莎还在,这家店还在。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,只是朝娜塔莎竖起一个大拇指。

“好看。”竖起的大拇指停了一下,又往上指了指那块匾额,“名字也好看。”

娜塔莎笑了,不是那种应付客人的职业微笑,而是真正的、发自心底的、眼睛和嘴角一起弯起来的那种笑。那颗总是在她嘴角跳动的美人痣,此刻安静地窝在笑意里,像一只蜷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。

莱昂走进店里。里面的陈设和之前差不多,但处处都是新的——新的柜台,新的衣架,新的工具台。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和皮革的味道,干干净净的,没有灰尘,没有霉味。几个新招的学徒在角落里整理布料,好奇地朝莱昂这边张望。

娜塔莎跟在他身后,双手背在身后,歪着头看着他打量店铺的样子。

“供货商那边全部重新签了合同,比以前的条件还好——多亏了你那个巨人族的名头,那些人一听说阿絜娜夫人现在是你的女奴,态度立马变了一百八十度。”她语气轻快,“客户那边也基本都回来了,有几个之前欠款的,这半个月陆续还了一部分,剩下的也签了还款协议。资金方面阿絜娜夫人的那笔款子到账得很快,够我把之前欠的债全部清掉,还有富余去进一批新货。”

她说着,走到莱昂面前,仰头看着他。“所以,莱昂大调教师,您现在是我们莱云坊最大的股东了。以后需要什么装备,您说了算。”

莱昂被她这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逗笑了,摆了摆手。“股东不股东的无所谓,你好好开店就行。”

奔波了大半月,累的不只是莱昂和娜塔莎。最累的,是那四匹母马。拉人去谈合作,拉材料,拉成品,拉工具——几乎什么事都要用到她们。从晨光熹微跑到暮色四合,从这座城跑到那座城,四匹母马的蹄铁磨薄了一层又一层,束腰内侧的绒布换了好几次,单手套的搭扣因为频繁开合而变得松动,被米娅一个个重新紧过。希尔薇和熙玥是老手了,这点强度对她们来说不算什么。但爱丽丝和艾希不一样——一个是刚穿上母马套装没几个月的前考官,一个是法师出身的前贵族小姐。跑了这大半个月,爱丽丝的耐力提升最为明显,从最初跑两个小时就气喘吁吁,到现在能跟着希尔薇的节奏跑完一整天不脱节。艾希瘦了一圈,束腰的搭扣往里多扣了一格,脸上的线条变得更加凌厉,嘴角那颗多余的美人痣在脸颊的瘦削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
但她们的进步,肉眼可见。

莱昂最欣慰的,不是她们跑得更快了,也不是她们的耐力更好了——而是她们之间的默契。四匹母马,不再需要米娅扯动缰绳来传递指令,不再需要马鞭的提醒来纠正节奏。起步时,四只左蹄同时迈出。加速时,四匹马同时加大步幅,速度的递增曲线几乎完全重合。转弯时,前排的希尔薇和熙玥微微调整方向,后排的爱丽丝和艾希自动跟上,间距保持不变,队形不散不乱。甚至在上坡和下坡的时候,她们都会自动调整身体的倾斜角度——前排稍倾,后排略直,让车身始终保持水平。

有一次,莱昂从车窗往外看,看到四匹母马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出四道平行的影子,马尾摆动的频率完全一致,步伐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汇成了一个音符,而不是四个。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她们不是四匹独立的母马,而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上的四个齿轮,咬合得天衣无缝,运转得行云流水。这种感觉,比任何数据都更能说明问题。

娜塔莎说得对,这大半个月虽然累,但对母马们的训练价值,远超在训练场里闷头跑一个月。

如今一切尘埃落定,莱昂站在莱云坊门口,看着那块新匾额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是该好好带母马们出去放松放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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